弱柳,不只是女人的代名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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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09月07日 11:39:40

□朝颜(文学院)

我在一个男人的面前自惭形秽。他柔若无骨的肢体,他风情万种的姿态,他的妖娆,他的妩媚,轻易地就将一群僵硬拙笨的女人打败。我时常觉得是有一个精灵,或者一股气流带动着他的身体在滑行,在流淌,在伸展。

这是我在鲁院参与的第一堂舞蹈课。谁也没有预料到,我们的舞蹈老师竟是一个如此年轻,如此风摆杨柳的男性。“袅袅腰疑折,褰褰袖欲飞。”其实他只需一个莲步轻移,舞者之韵立即流泄得一览无遗。弱柳?春风?丝绸?泉水?所有轻盈灵动的词汇加诸于他的身上,似乎都不为过。

一定会有人不无担忧地想,这兰花手、媚眼波,以及俏身段,将如何以男儿之身面对他的女人?或者说,如果一个女人与这样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,会是什么样子?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?庸常的生活让我们习惯了男人的粗犷豪放、男人的孔武有力、男人的坚硬和强悍。造物将人类分隔在阴阳两岸,正与反,凹与凸,似乎从来如此旗帜鲜明如此风格迥异。

女人又该是什么样子的?针线、纺织、刺绣、缝纫被称之为女红,婀娜娇婉娉婷妩媚妖娆……所有与柔软相关的词汇都以女字做偏旁。我依然记得,年少时小学校里有一位男教师与众不同,他擅长织毛衣、钩鞋子,毛线像蝴蝶一样在他手上翻飞,他翘着兰花指,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。自然,与之匹配的是他说话的声音,尖而细,轻而软。事实是没有人羡慕这样一个心灵手巧的男教师,他毋庸置疑地被划为异类,遭到学生们的围观和暗自嬉笑。

颇为反讽的是,曾经嘲笑过那位男教师的我,长大以后不善女红,踢不好毽子跳不好皮筋,没有织过一件完整的毛衣,没有烧过一桌像样的菜。而且我还很不温顺很有自己的主张,常常桀骜不驯、睥睨一切。我写一些被家里那个男人所不屑的文字,并且固执地坚持到底,固执地不肯为了取悦他而有所放弃。我唯一按步就班的是,在合适的年龄将自己嫁了出去,并且顺其自然地生育哺养,完成了一个生命个体存在于世的完整性。如果放在旧社会,我将是一个多么不合格的女人。

而一个跳舞的男人,一个用完美的一字马将所有女人都比下去的男人,又拓宽了多少世俗目光的外延?他有柔软的腰身、轻灵的舞步,他有他的美、他的范。他用多年的苦练修成了自己的样子,一个有别于其他男人的样子。并且,因之找到了生存和独立的依凭。他让我看到了自己,并触摸到了内心的质地。原来人是可以越过框架越过格子的,人并不是非得这样非得那样的。你无须为自己不像一个世人眼中的女人有所羞愧,你也无须为缝不好一段细密的针脚心有戚戚。

一棵白杨为什么不可以歪着脖子长大?一只公鸡为什么不可以领着一群小鸡觅食?

记得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,说一个女人长期饱受男人欺凌,于是发誓复仇。从那一天起,她养了一头小猪,然后每天都要抱起那头猪练练手,等到小猪长成了大猪,女人不知不觉已经力拔百斤了。当男人再次拿她练拳,她将男人拦腰抱起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从此,男人再不敢轻易欺负她。看完这个故事,我常常想象着她扔男人的样子,不禁要大笑。

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,不都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强大的样子吗?

打着小八字站在地垫上,我努力地学习做兰花手,却发现怎么样也做不出男舞蹈教练那般销魂蚀骨的媚。我看到他在飞翔,而我们的舞蹈服和舞蹈鞋,并没有带着我们飞升起来。作为女人,我输得心服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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