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石拱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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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1月29日 11:24:17

□钟明山

岁月像过滤的筛网,筛去记忆中的泥土,留下那闪光的金子。多少年了,我欣赏过赵州桥的古朴苍老,领略过南京长江大桥的矫健雄伟,却总是惦记着家乡那座古老的石拱桥。虽然桥长不足十米,桥宽才三米左右,但它萦绕着我童年的梦幻,少年的温馨,留下我许多甜蜜的回忆。

从记事起,这座石拱桥就巍然屹立在麦菜岭大屋门口的贯里河两岸。它呈南北走向,上与下宋、沙陇村的石阶古驿道相连,下有石阶路经下塅田畴蜿蜒延伸至坝溪古集镇,是古时候麦菜岭一条水的人,乃至西南边数十个自然村落的居民赶坝溪圩的交通要道,深得人们的器重和爱护。

传说在古时候,这里仅架设杉木桥供行人通过。木桥命短,不到十年便腐烂,曾出现过桥断行人落水的事故,所以得频繁换桥,劳民伤财,十分麻烦。延至清朝初年,麦菜岭的斯文长辈、贤达人士共同商定,购买条石以三合土浆砌,筑一座永久性的石拱桥。告示一出,村民们纷纷积极参与,“修桥修路,修子修孙”“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”,这样的传统观念种在乡民心中。全村人踊跃捐款捐物,出谋出力,临近村庄的人们知悉后,也纷纷慷慨解囊。建桥工程进展顺利,只用了半年左右时间,一座崭新的单拱石桥便诞生了。

一座新桥,隔断了苦涩,连起了甜美;送走了担惊受怕,迎来了顺利平安。人们往古坝溪圩送去土特产品,换回钱币和日常生活物资,从此九堡及周边乡村互通有无,市场活跃,商贸繁荣。

人在桥上走,水在桥下流。俗话说:“有桥准得路。”人们也确实把石拱桥当成了路,长年累月人来人往。人们走着,踏着,慢慢地,新拱桥变成了旧拱桥,旧拱桥变成了古拱桥。亏得当年能工巧匠的精心建设,让这座古石拱桥风彩依然,装点和服务着家乡。明月依旧照河山,古桥特别存灵性,自从这座石拱桥竣工通行以后,几百年来,再也无人从桥面上摔下河去。而那桥面上的青石板,早已被行人匆匆的足履,磨得珠圆玉润了。

早年间,麦菜岭人不仅从拱桥上出村去赶圩,去出街(县城),还常常根据农事季节,牵牛挑犁过拱桥对面耕田劳作,以为生计。我和许多小伙伴们,则经常在午饭后相约,一起去桥下面的河道里放牛。河两岸水草丰茂,很适合放牧。我们随着季节的变化,边放牛边生出许多玩法。夏天,去河潭深处游泳戏水;冬天,在桥底下悬出水面的丹霞石板上打石子、下三棋、下剑棋,十分有趣。我们的欢笑声常常盖过了淙淙的流水声,有时牛从缓坡处跑上河堪吃庄稼了也不知道,直到有田主骂骂咧咧才如梦初醒。于是乎,大家一哄而起,立即检查是谁家的牛在偷吃。如偷吃的庄稼份额大,这小伙伴回到家中,可能会有田主先行告状,便免不了挨大人一顿臭骂,甚至挨打,那也无可奈何,谁叫你放牛贪玩呢。

时光移至1958年,九堡公社与云石山公社发动社员,合力修通了九云公路,并在麦菜岭古石拱桥的上游四十米处修建了一座简易的公路桥。这桥全系木头建造,以杉木为柱子与支架,以松板铺面为桥板,勉强可以通车。有了公路桥后,从石拱桥上路过的人便少了许多。可松板再厚,也挡不住岁月的侵蚀,不几年便腐朽了。后来清除木桥,改建钢混桥,在近一年的时间内,古石拱桥又继续为南来北往的行人服务,至于机动车辆呢,就无法通行了。直到麦菜岭钢混桥建成后,才一复一日,不胜繁忙地承载着车流与人流。而那座横跨一河两岸的古石拱桥,还在默默地静立着,看着周边的新变化,看着一座村庄迅速蜕变,越变越美。也许,它会暗暗地竖起大拇指,为村民的新生活点赞呢。

这些年,只要我回到老家,便有一种莫名的冲动,要到古石拱桥上去伫立片刻。看着桥面上的石缝里长青草了,石面上也光泽不再了,不由得泛起一股淡淡的愁绪。想起少小时在桥边的玩伴,有的已作古,有的远嫁他乡,有的同样去了城市定居。想要再在古石拱桥边欢聚,显然已经不可能了。

哦,家乡的石拱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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