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稻草有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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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5月17日 10:16:03

□钟赣州(九堡)

大地回春,田野里可见塑料薄膜下的秧苗,已呈现出一垄一垄的新绿。突然就想起与稻草亲密接触的种种过往。

稻草,水稻成熟脱粒后的禾稿,家乡简洁称之为“秆”。稻草乃是江南的特色符号,乡村的生活场景,多与稻草相关,乡村的人间烟火,亦由稻草点燃。

水稻秋收后,稻田里仅剩下零星几个上圆锥、下圆柱的稻草堆,干爽空旷的田野成了孩子们任凭驰骋的天地。大家最爱在放牛或者砍柴的间隙,就地来一场“泥巴仗”。十来个人“锤子剪刀布”,随机分成敌我两方,各选一个田墈作工事,堆上稻草把子做掩体,喊声“一、二、三”,马上就开战。子弹是现成的泥巴,湿润的泥巴团并不伤人,打在脸上,痒酥酥的,怪舒服。等到“战事”结束,大伙意犹未尽、七嘴八舌地回味着方才的精彩,一边还得把稻草搬回原处,然后到小溪旁洗净身上的泥迹,装作若无其事似的各自回家。

人们把收回的稻草堆放在猪栏、牛栏的阁楼上,有的人家还有专门存放稻草的秆寮。大概认为稻草是烂贱之物,主人也从来不管不顾、不锁不搭,因此各家的稻草堆都可能是孩子们捉迷藏的乐园。有的孩童极具藏匿、伪装天赋,甚至钻入草堆深处,让人难以找寻。不过,在久寻无果之下,只要有人在旁稍一讹诈:“出来!出来!我都看到你啦!”这人就会顺坡下驴,乖乖现身。若不适可而止,见好就收,下次可能连游戏也没得玩了。但有一回,还剩一人怎么都找不到,大家担心发生意外,慌忙四下寻找,顺着稻草堆一处一处的大声呼喊,并威胁说再不出来就要拿竹竿来捅了。终于在某家的稻草堆里,只见那人从中钻出的时候,还睡眼惺忪、呵欠连天。好家伙,居然是睡着了!不过偶尔也曾有过惊喜:有一次,一个小伙伴竟然在稻草堆中发现了一窝刚刚出生的老鼠仔,只只通体红嫩透明,可以瞧得见内脏。遗憾的是,出于对老鼠的天然愤慨,这些小老鼠最终还是被我们变着花样折磨致死。

一般情况下,稻草大部分要预留给耕牛过冬,小部分也可用来垫垫猪圈牛圈,塅区农家还常常用之当柴火。说到当柴火,母亲更有一手绝活,就是用稻草来烳酒。过年时,家家都会准备几盎糯米酒。母亲把过滤后兑过水的酒倒进酒盎,用陶盖加毛边纸密封,再把它们抬到众厅的泥地上,然后在酒盎表面缠满稻秆,从底下点火,等到稻秆烧尽,米酒刚好沸透煮熟,而秆灰却依然保持燃烧前的形状。据说外婆家里过去卖酒,这手艺还是外婆亲手传授。而一般人家烳酒,则要在酒盎脚下用砻糠或木梓壳炙烧半天以上才行。母亲当然乐意同众人分享经验,但他人弄下来,火候总是不尽人意。

稻秆的韧性好,可拿来捆东西。莳田季节,人们用它捆禾秧,在拔起的禾秧腰部圈一根稻秆,套个活结,左手按住,右手那头一拉,一把秧苗就捆结实了。记得古人有副对联叫做“稻草捆秧父抱子,竹篮提笋母怀儿”,也真算是绝对了。稻秆还常用来捆猪肉,墟市屠案前,都放有一把浸过水的稻秆,待肉称好,屠户就扯上几根,娴熟地往猪肉上一绕,一套一拉,再在末端打个死结,干脆利落,一提猪肉就交到顾客手中。还有人把稻草搓成秆绳,用来捆扎扫把。

改革开放前,农家的床铺都还很寒酸,睡的是草席,垫的是稻草。每至寒冬,母亲都要给家里的床铺换上新的稻草。躺在刚刚铺好新秆、柔软温暖的被窝里,闻着暴晒后的稻草馨香,很快就酣然入梦。

田间地头,鱼塘边上,有时可见手握木棍、纹丝不动的稻草人,或者是悬挂在一根细绳上随风摇曳的秆扎老鹰。想凭此就唬住嘴馋的飞鸟,恐怕也是一厢情愿吧,不过这的确属于乡野中一道独特的风景了。

无奈那时物质贫乏,就连最普通的稻草,也要物尽其用,争取价值最大化。所幸儿童却没有什么压力和束缚,快乐、纯真总是写在脸上。

后来,有了收割机,连稻秆也能一同绞碎,本算先进的电动打谷机也被迫闲置直到破损。稻草碎了,人们的生活却没有丝毫的不适,可我知道,梦里的故乡却再也回不去了。

蹉跎岁月庸中过,斑驳银霜鬓上加,转眼已步入知天命之年,每每回首往事,总是怅然若失。坐而静思,若说稻草堆里承载过我们天真烂漫的童年,但如今有了更加吸引儿童的游乐场所和网络游戏;若说稻草可以铺床,可现在席梦思早已进入寻常百姓家。其实,社会在进步,时代在发展,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必然随着改变。当前该有的姿态是:与时俱进,不断适应新时代的各种变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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