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鸣声里的乡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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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5月25日 10:33:18

□钟赣州

自古以来,人就对鸡深怀好感,十二生肖中,鸡也是唯一的家禽。鸡和人类的密切关系,早在《诗经》里就有记载,如:“鸡栖于埘,日之夕矣,羊牛下来。”“鸡既鸣矣,朝既盈矣。”宋诗名句“人家在何许,云外一声鸡鸣。”大家也并不陌生。自从鸡成为家禽起,乡村里就多了一道美丽的风景。

鸡被冠以“德禽”之美称,源自汉代《韩诗外传》:“头戴冠者,文也;足搏距者,武也;敌在前敢斗者,勇也;见食相呼者,仁也;守夜不失时者,信也。”不过,这“文、武、勇、仁、信”五德,看起来只是雄鸡才有。古人将其与道德挂钩,实在也是鸡的无尚光荣。在婚嫁彩礼的奁单上,鸡也要写成“德禽”。

民俗中,雄鸡还是守门辟邪的神物,金鸡报晓时,“雄鸡一唱天下白”,那些在夜间作祟的鬼怪只好逃遁。在老家,人们还将鸡啼声解读为“够食够用呃!”“够食够用”或许就是当年他们理想中的幸福生活吧。

鸡,在客家地区被当作“头牲”,过年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要杀鸡祭祖。除夕的早上,觳觫不已的公鸡还是逃不过在厅堂里挨宰的命运。这时,孩子们就会从公鸡尾巴上拔上一把鲜亮的羽毛,把它们穿到戳有四孔的铜钱上,做成一个个鸡毛毽子。正月里,又处处是踢毽子的婴戏图景。

母鸡下蛋前是“鸡娈”,下蛋后就变成“鸡婆”了。初生母鸡还没有专属鸡窝,母亲就在洞水的门角处用砖头垒了个新窝,垫好稻草,还特意放上一个用蛋壳复原的“惹窦蛋”。早上喂鸡时,母亲一把抓住那只母鸡,中指往鸡屁眼里一模,就知道它当天下不下蛋。如果有蛋,就它提到新的鸡窝里,怕它逃走,还在不忘盖上一个篮盘子。蛋一下完,母鸡就打鸣:“咯咯咯咯嘎!咯咯咯咯嘎!……”分明就是在向主人邀功。母鸡下蛋到一定数量,就要“赖抱”。有的时候,母亲就挑十几个鸡蛋放到鸡窝里,让“赖抱婆”去孵化。关于孵小鸡,还曾有过惊喜呢:一只一直不怎么受关注的母鸡,某一天,居然带着一伙小鸡从外面回来。后来,母亲终于在自家的柴草堆里,发现一个孵化过的鸡窝。鸡还小,只能吃米,子贵母荣,此时母鸡跟着起沾光。看,一伙黄毛茸茸的小鸡,低头啄米,还不时发出愉悦的唧唧声。此时若是同类过来抢食,母鸡立马就毛羽舒张,一跃而起,对准来敌,张嘴就啄,就连一贯强势的雄鸡也得避而远之。母鸡带着小鸡去野外找虫子吃的时候,如果遇到蛇、老鹰和黄鼠狼这类的强敌,便会一边迅速把小鸡拢到自己脚下,一边连续发出凄厉的尖叫。爱自己的小孩,连母鸡也会。

那时,老家的集市上也常有小鸡出卖。“表嫂,你的鸡子几多票子一对?”奇怪的是,大家买小鸡都是以“对”论价。有人还把小鸡两脚倒提,依此来判别小鸡的雄雌。据说:这时候鸡头抬起并拼命挣扎的,长大后是公鸡;而鸡头安静下垂的则是母鸡了。

鸡蛋这种好东西,很多时候,倒成了淳朴的乡亲之间传递情谊的媒介。来了客人,鸡蛋肯定少不了,蒸蛋、炒蛋、焖蛋、煎蛋都行,若是贵客,还能吃到酒娘蛋。团结互助是客家人的传统,受助者事后一般要捡上十二或十六个鸡蛋登门感谢。家里有人怀孕了,亲朋会送鸡蛋来贺喜,小孩出生,三朝时要给邻里、亲戚俵红蛋,若是男孩,红蛋又称“洗卵蛋”。端午节,也有用罩袋装红蛋送亲戚小孩的习俗。

正月开圩,集市上出卖一种用彩纸糊的公鸡,俗称“鸡公子”,逐个仿照公鸡的模样制作,用麻杆做骨架,尾巴插一根鸡毛,而鸡脚却简化成一根尖长的竹篾,竹篾上还夹着一把小竹吹。卖家就像卖冰糖葫芦似的,把众多的“公鸡”密密麻麻的插在一束稻草把子上,任人挑选。鸡与“吉”同音,这种“鸡公子”既是儿童玩具,又能够寄托人们祈求新春大吉的希望。所以大人们都要买回一些,还把多余的插在厨房的灶君神位上,直至元宵节晚上烧化。

而如今乡村寥落,空心村、空壳村不少,没有人气、少有鸡鸣的乡村,让游子的乡愁又何所依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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